太阳一沉下山脚,天地马上就昏暗下来。风吹得更响了,呼呼呼呼的,路两边黑压压的树林在风的指挥下一起摇头晃脑,风中时而传来几声不知道名字的鸟儿的怪叫。
我一个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着。从我就读的学校到我家要坐五角钱的汽车,然后再步行十里路才行。为了省下五角钱为姐买一个发夹,我没有坐汽车,以至于到现在还在赶路。被汗水打湿的衣服经风一吹,冰凉冰凉的,贴着我的身体使我直起鸡皮疙瘩,令人恐怖的鸟叫更让我毛骨悚然。
我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跑了起来,肩上的书包随着我奔跑的脚步也一上一下地晃荡着。
看到家模糊的轮廓了。门口一闪一闪的火光是爸叭嗒叭嗒地抽着旱烟,妈许在屋里准备饭菜,姐一定是倚在门口朝我这边看着。
我取下书包,把手伸进去。
“发夹呢?”我叫起来。我把书“哗”的全倒在地上。
送给姐的发夹掉了,我急得要哭。
我想都没想,收拾起书包,朝着来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我要去找发夹。
那可是一只金光闪闪的发夹呀,扣在姐的头发上不知有多好看。
我姐的那一头秀发,谁见了都喜欢。漆黑发亮的头发从头顶一直垂到腰际。姐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认真地梳理她的长发,然后把头发编成一条又长又粗的辫子,再包上一块淡黄的布,免得灰尘落进头发里。姐说什么时候有钱了,就买一只发夹,保准比隔壁的翠花好看。
天色越来越暗了,我的眼瞪得快突出来了。但我一定要找到发夹。
每周周日下午,我都是步行回校上学的,书包里除了书本以外,还带着妈为我炒的干菜或萝卜丁。每周三上午,姐也会步行到学校给我送菜。这个星期三,姐给我送菜的时候塞给我两元钱,姐说我在校读书好辛苦的,这两元钱给我在学校买菜吃。两元钱,这可是我从出生到十五岁拿到的最多的钱。我甚至不敢接,姐把钱塞给我就走了。我看着姐头上包着的黄布一扬一扬的。
我当时就想,我要省下五角钱,为姐买一只发夹。
可我怎么这样不小心呢?我怎么会弄丢了那只这么好看的发夹呢?我心痛得不能用语言来表达。
我几乎是在地上爬着,摸着。突然,我的眼前闪过一丝金光,我猛地跪下去,双手向金光扑去。
发夹,送给姐姐的发夹,我找到了发夹了。我心里高兴呀,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。
我紧紧地纂着那只发夹,飞一样的朝家的方向跑去。我怕,我怕它从我的手中再次丢失,我要尽快地送到姐的手上。
姐正站在门口。
“姐。”我大叫道,“给你,发夹,漂亮的发夹。”
“发夹,好好看的发夹。”姐接过发夹,一个劲地抚摸着,一个劲地看着。
“我给你带上,姐。”我捋下姐头上包着的黄布。
“姐,”我突然呆住了,“你的长发呢?”
“剪了。”
“为什么剪掉?多好看的长发呀”
“几天前,有人来收头发,那人一看你姐的长发,就说愿出两元钱买你姐的长发。你姐二话没说就剪掉了长发。你姐不是把两元钱给你了吗?”
“姐。”我望着姐,说不出话来。
“帮我扣上,看看好看不?”姐蹲在我面前。
我把发夹扣在姐的头顶。
在微弱的灯光下,姐的头顶也闪出一片金光。 |